欧盟数字市场法实施两年：消费者多了选择，监管罚单也接连而至

欧盟《数字市场法》（DMA）自 2023 年 5 月生效以来已运行两年。这部法律的核心思路是为大型数字平台设定事前规则——而不是事后罚款——以打开此前被少数公司控制的市场入口。两年下来，消费者拿到的「选择权」是否兑现？又付出了什么代价？

欧盟委员会 2026 年 4 月发布的复查报告认定，DMA 整体「仍然适用」，并对违规公司开出实质性罚单。委员会官方公告显示，2025 年 4 月 23 日，Apple 因未允许 App Store 开发者向用户告知 App Store 之外的替代购买渠道，被罚款 5 亿欧元；Meta 因「付费或同意」广告模式被罚款 2 亿欧元。2025 年 9 月，Google 因在搜索结果中自我优待 Google Shopping，被反垄断部门处以 29.5 亿欧元罚款。

对欧盟境内的普通用户而言，最直接的变化集中在 iPhone 与即时通讯两个领域。欧洲新闻台（Euronews）2026 年 5 月 7 日的盘点显示，欧盟用户现在可以将第三方浏览器或支付应用设为默认、在 App Store 之外安装应用、使用第三方支付。即时通讯方面，拉脱维亚初创公司 BirdChat 的用户已可与 WhatsApp 用户互发消息，这是 DMA 生效前在技术与法律上都不可行的。

但变化并非全是正面的。同一篇盘点援引欧盟用户调研称，多达 66% 的高频用户反映搜索耗时变长，部分用户认为搜索结果相关性下降。受监管约束的「选择屏」（choice screen）和默认应用切换流程，被部分用户描述为「操作步骤变多」。

受规制方的态度也分化。Apple 在 2025 年 4 月被罚后的官方声明中称，DMA 的合规要求使其在欧盟推迟了 iPhone Mirroring 等功能的上线，并向 CBS News 表示新规则让「诈骗与欺诈更可能发生」。Google 在其向委员会提交的合规文件中表示，DMA「产生了损害消费者与企业的非预期后果，偏袒中间商而非直接卖家，弱化了安全性」。开发者一侧的反馈相反——科技媒体 The Register 2025 年 12 月援引欧盟开发者代表称，Apple 在被罚后 6 个月仍未给出明确的合规细则，承诺于 2026 年 1 月推出的新 App Store 条款「语焉不详」。

这两年也揭示了事前监管的局限。CSIS 在 2025 年的政策分析中指出，DMA 试图用一份固定的「守门人义务清单」约束快速演化的平台行为，但平台总能找到名义合规、实质规避的设计——典型案例是 Apple 的「核心技术费」（CTF）：允许第三方应用商店，但对每次安装收取每用户 0.50 欧元年费，开发者称这等于换了一种收租方式。委员会的执法工具因此从「是否合规」转向「合规的实质是什么」，调查周期被拉长。

主编观点：DMA 把「用户能不能换、能不能选」从平台单方决定，变成了具备法律强制力的权利，这件事方向是对的。垄断的本质从来不是某家公司收费高，而是用户没有第二个选择——这正是反垄断要解决的核心问题。但执法的麻烦也是真实的：当合规变成法律文本与产品设计之间的猫鼠游戏，监管者要追赶平台规避动作的成本会越来越高。两年的数据说明，「打开入口」的目标部分兑现，「消费者体验改善」则仍是混合的。值得继续观察的，是 Apple 计划于 2026 年 1 月推出的新 App Store 条款实际兑现到什么程度，以及欧盟会否在第二个执法周期里把「反规避」写得更明确。